河底淤泥漫过小腿时,我忽然记起师父的话。他说要试一个人的根骨,就得往死水里按,直到挣扎的力气耗尽,才能看见真正的火种。
冬天我总在子时溜出山门。沿着结冰的溪涧往下游走,冻得发青的手指掰开芦苇丛,藏在深处的暗河就显露出来。水面上浮着墨色的雾气,像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。师父说我命格里缺煞气,得用阴寒之地淬炼经脉。
踏入水中时,碎冰碴子刮得脚踝生疼。水底沉着几百年前的古木,树瘤间缠着锈蚀的铁链。我攥住其中一截,任由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往心口钻。远处有夜枭在笑,笑声里夹杂着金属相击的脆响。
满月夜,暗河开始教我呼吸。不再是口鼻间吞吐的气流,而是让水流从毛孔渗入血脉。有团幽蓝的火苗在丹田处忽明忽灭,铁链上的锈迹剥落时,我看见自己的倒影裂成无数碎片。

某次暴雨后,河水突然变得滚烫。腐烂的藻类翻涌成漩涡,淤泥里伸出白骨嶙峋的手。我挥动铁链抽碎那些幻象时,手腕上的旧伤疤突然开裂,血珠滴在水面竟燃起赤金色的火。师父说的煞气原来是这个味道,带着铁腥和松脂燃烧的气息。
潜入河底是在春分。整条暗河突然开始倒流,水草缠住脖颈的瞬间,我听见自己骨头发出金石相撞的铮鸣。那些年饮下的月光与寒霜,终于在胸腔里凝成三寸青锋。破水而出时,芦苇荡里惊起十七只白鹭,它们的羽翼割裂了整片夜幕。
